ShiIro

金魚少年【そらまふ】

少女MM:

金魚少年在那天學會說謊。


 



 


01.


他們住在一個鄉下小鎮裡,居民不多、交通不方便,生活純樸得要死。從這裡到城市得換三班列車,總時間六小時餘,實在是讓人感到很煩燥了。


然而儘管如此,年齡才快十歲的孩子還感受不太到這些,現在的世界對他們來說就夠大了。一下課,兩個孩子立刻往家裡衝,他們把書包丟在沙發上,小手伸進表面髒污的玻璃罐中掏挖著硬幣,將之全數塞進口袋後再跑出來會合。


「快點吧,等等錯過就來不及了。」そらる說。


點了點頭表示了解,まふまふ顛著腳尖站在小土堆上張望,數秒後大喊:「來啦!來啦!」


遠遠的,一台老貨車慢慢沿著田埂駛來,後頭塵土飛揚。そらる拉著まふまふ的手,在車子經過面前時跳了上去,車上還有七、八個大人小孩。


「來吧,過來這邊坐,等等可能還有人要上車。」


鎮上賣魚的阿姨一邊叮嚀、一邊往旁邊移了點位置,好讓兩個小孩有地方坐。


輪胎壓過石頭,路面顛頗、車身搖晃,人的身體也跟著晃來晃去。まふまふ一路緊緊抓著そらる的手臂,才沒讓自己被這台貨車給拋出去。


 


02.


歷經半小時的車程,他們來到隔壁鎮。


此刻已經傍晚,大部分天空被黑色所渲染,範圍正持續擴大。路面燈籠跟在後頭,逐一亮了起來,街道也清晰了。


他們來參加祭典。


儘管偏遠,但這裡相對來說還是比較熱鬧的,人影層層疊疊晃動。そらる和まふまふ牽著對方在攤販中流連,存了兩個月的零用錢全花在這兒了,他們基本都拿來買吃的,甜鹹皆有,但因為是孩子,甜的比例還是多了些。


まふまふ咬完了糖蘋果,嘴唇上晶亮晶亮的,還有點黏。


這時,他們路過一個撈金魚的攤子。まふまふ率先被吸引,そらる只好停下腳步來等,但很快也被那些豔紅和橘紅的美麗生物攫住眼球,身體在水中上下沉浮著。


兩人的錢所剩無幾,只夠玩一次,他們討論了下後決定派そらる上場。那段時間是很驚心膽顫的,網子在水面上潛伏,眼睛盯著、跟著,魚尾撥開水流前進。他在數,他在心裡數秒,七、六、五、四、三、二、一……到達零的瞬間,網子斜入水面,輕輕挑起,濺起的小水珠噴上臉頰。


老闆幫忙將氮氣打進袋子,綁緊。於是那天再坐著貨車回家時,まふまふ一手緊抓著そらる的手臂、另一手則勾著那袋金魚。


 


這是他們童年裡為數不多的,非常清晰的回憶了。


 


03.


那是一隻非常美麗的金魚。


他通體是一身透明的酒紅,偶爾劃過幾絲雲白。兩顆眼球大大的,黑白分明,又晶亮,咕嚕咕嚕轉著,配合著魚尾悠遊擺動,像一面薄薄的羽扇。


まふまふ和そらる跑到雜貨店去,向老闆要了一個空糖罐子做魚缸。他們猜了拳,まふまふ贏了,魚缸放在まふまふ家。由於沒有打氣的機器,每天下課,他們都給魚換水、餵食,魚飼料是向鎮上漁農以更便宜的價格所買下的。


將剔透的魚罐放在廚房的圓木桌上,他們面對面坐在桌子兩端,趴在桌面盯著魚瞧。午後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到罐子後反射在流理台上,連成一道筆直的光束。


呆呆的望了魚一會兒,そらる突然發現一件事。他發現まふまふ的眼睛和金魚竟是同一個顏色,魚只要游到眼睛處,兩個色塊便會融合在一起,變成另一種形狀。


詭異至極。


「你知道嗎,そらるさん。」まふまふ的聲音猝不及防響起,「聽說金魚如果養得好,最多可以活三十年。」


そらる聽了,搖了搖頭:「祭典上的金魚都不長壽。」


「為什麼?」


「一,你不知道老闆前面到底養了多久;二,因為一天到晚都有人想撈牠,現在突然沒人撈,牠喪失生存動力,就想死了。」


好像也有點道理,まふまふ算是接受了。可或許還有些捨不得,他輕輕撫了撫罐子,最後把眼睛閉上。


 


可即使如此,這隻金魚顯然是個例外,牠活了十五年。


 


04.


在兩人高中畢業那年,そらる考到了外縣市的大學。


整理行李那天まふまふ也去幫忙了,他邊把衣服放進箱子裡,邊問:「金魚怎麼辦?」


「放你那啊。」そらる答,「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


「我知道,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那是我們一起養的。」


手邊工作停了下來,そらる抬頭望去一眼,笑了:「你想我多回來。」


「什、什麼,本來不就是這樣嗎?我們都認識多少年了……!」心思被戳破,まふまふ一激動,說起話來支支吾吾的。


瞧他滿臉通紅,そらる笑道:「行了,我又沒說什麼。」


而後,他起身去自己的隨身包包裡翻找,拿出幾袋小袋的玻璃珠子。那是水族館裡都會賣的,用來裝飾水族箱的東西。


把其中一顆拿出來,そらる將它捏在指尖上,玻璃閃閃發亮的:「以後我們每見一次面,就往魚缸裡扔一顆吧。」


 


05.


そらる的大學生活過得挺不錯,尤其來到先進許多的地方,很多東西都讓他開了眼界。


為了維持生計,他接了份餐廳的工。同樣在那工作的還有同系學生伊東歌詞太郎,兩人很快就混熟了,之後伊東便淪為委託代班的第一人選。


「又要回去?」接到そらる打來的電話,伊東心想肯定沒什麼好事,果然又是要找他代班。然而口上雖答應,他卻還是忍不住控訴:「不是,沒有人像你這樣的嘛,距離你上次去找まふまふ才幾天,一個禮拜?五天?你家離這裡不是很遠嗎,你真的不覺得自己對他太上心了?」


「我們認識十幾年了,交情本來就比較好。」そらる將手機夾在肩膀上反駁。


「我知道,可這也太好了!明明只是朋友而已,又不是女朋友……不,如果說是女朋友我還比較不會說什麼,至少不會奇怪。啊,但這樣應該就不能用女朋友這個詞了?男朋友好像比較合適……」


不太想聽伊東囉嗦,そらる嗯嗯喔喔幾聲敷衍過去,反手就把電話掛了。


快速將行李收拾一下,そらる還是選擇搭車回去鎮上。他到まふまふ家去,不是原本那個家,對方在大學後就自己搬出來了,位在學校旁邊,很小一間,不大。


挖出一顆珠子丟進水缸,發出一聲小小的噗通聲。まふまふ看著珠子快入沉到水底,兩隻腳鴨子在半空中晃呀晃的:「そらるさん,我決定明天下課去買個新的魚缸。」


「為什麼?」


「珠子太多,這個罐子要不夠放了,得換的大點的。」


邊看著金魚在水中悠遊,まふまふ兩手撐頰,已經開始想著要買什麼樣的魚缸。而一旁的そらる則是偷偷盯著他看,隨著年齡增長,退去稚氣,まふまふ是越來越好看了,甚至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天氣有點悶,他們只開了電風扇,怎麼也沒辦法完全吹散室內的熱氣。まふまふ穿著一身寬大的短袖短褲趴在床上,身體被醺出一層淡淡的粉,那雙不斷眨動的眼睛,和仿彿下一秒就會落下汗珠的白髮。


 


他越來越像那條金魚了。


 


06.


隨著回去次數增加,そらる的感覺也日漸鮮明。小時候看,他們還是不同形狀,但現在已經很明顯只剩下魚的身影,那是一隻相當巨大的金魚。


沒錯,也就是在那陣子,事情開始變質,像魚船在海中漏油,那樣黏稠得使他動彈不得。以至於當伊東一語戳破那他從沒有去正視過、卻一直存在於此的問題時,他連掙扎都省了。


「我一直沒有歧視的意思,我也不會那樣做,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人。」


伊東少見的擺起正色,そらる看了過去:「什麼意思?」


「少裝了,你這麼聰明,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


「真的?」


「假的。」


 


他太清楚了。包括這並不是胡話,也都太清楚了。


 


於是そらる想,事情應該要有先後順序,直到他發現這人對自己的吸引力遠遠超於他的想像,那鬆了閘的情感爆發。


情況失控了,去他媽的順序。


他們就在那張床上。當他的唇緊緊貼上まふまふ的,そらる頓時才明白自己心裡究竟有多期待這個狀況發生。與此同時,他們維持十多年的友情也正式宣告瓦解。


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まふまふ只有一開始震驚地瞪大雙眼,接著卻是將眼睛緩緩閉上,雙手環著他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溫柔廝磨了一陣子,そらる開始用舌間來回描繪他的唇形。知道男人意圖,まふまふ滿臉通紅,生疏得不知道該怎麼做,於是そらる便低下頭,斷斷續續吻他,他輕咬他的唇珠、舔拭著,刻意發出濡濕聲響來刺激聽覺。


「嗯……」


喉頭一聲嗚咽,嘴被趁機撬開了。そらる的舌頭伸了進去,像滿足一般在裡頭肆意翻攪,隱約能嚐出一點水的味道。


而當まふまふ被他吻到身子發軟時,そらる微微睜開雙眼,卻赫然發現那隻金魚正在魚缸裡,一動也不動的注視著他。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秒一到,金魚轉身,又像沒事一般的掉頭游去。


 


07.


事情走到這一步,まふまふ明白他們之間算是就差那句話了,只不過不曉得為什麼,對方遲遲沒有對他說出口。照理來說按そらる那種性格,加上他是聰明的,肯定明白了一切,且十分有自信。


不過這樣正好,真的正好。


那個女生來的時機也正好。


這女生是他同系的學妹,最近老是黏著他,周圍朋友都說她對自己有意思,まふまふ什麼都沒說。


但他跟そらる說了。


 


『最近我們學校有個學妹很有趣。』


『我和她變成朋友了。』


『我們今天去一家新開的餐廳吃飯,挺好吃的,我們下次一起去吧。』


『最近她要交一個專題報告,我正在幫她,好累啊。』


 


一開始面對這些訊息,そらる還會回他,後來變成偶爾回一次,到現在,他回的次數已經屈指可數,也很少回來了。


魚缸裡的珠子數量就這麼停在那裡。


身為一個在一旁目睹整個過程的朋友,天月對まふまふ的做法實在感到疑惑:「照理來說,你應該是喜歡そらるさん的。」


「不是照理來說,」まふまふ糾正,「是事實。」


「那就對了,所以我才不懂。」天月說,「你們現在應該在一起才對,但你和那個學妹又是怎麼回事?還刻意把她的事說給そらるさん聽,難不成你喜歡她?」


「沒有,我對她沒有感情。」


「既然如此,那你到底在做什麼。」


空氣中寂靜了一陣子,まふまふ用食指在桌面上不斷劃著小圈圈,指甲輕輕刮著木紋,最後在第四十九圈時停下。


「如果真要說的話,我只是先下手為強,在他說出喜歡我之前。因為一旦說出口了,那就沒有收回的餘地了。」


聞言,天月愣了一下。似是懂了,又像是沒聽懂,但抓住了一點端倪:「你在防什麼。」


「你想吧,天月くん……」他將食指屈起,低喃:「今天他告白,我們在一起。如果這事被傳出去了,那他回來時該怎麼辦?」


「回來?那就回來吧,這能有什麼……」無所謂的講著講著,天月整個人突然僵住,噤聲了。


對啊,這有什麼呢。不過就是這地方太小、觀念太保守、話傳得太快,導致大家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他們而已。


 


這能有什麼呢。


 


まふまふ扯開嘴角,笑了,笑得跟沒笑一樣:「至少我還被他親過一次,這樣也算賺到了,對吧?」


「不對。」


意料之外的被反駁了,天月支起下顎,嚴肅的對他道:「這是你的錯啊,まふまふ。既然你決定這麼做,那應該要在當初就選擇不要回應才對,你不應該讓他發現你的感情。」


張了張口,まふまふ在這一刻一直想說些什麼,但發現說什麼話都沒有立場。最後,他鬆了肩膀,放棄似的輕喃:「你說的對,這的確是我的錯,但我有什麼辦法呢。」


 


他太喜歡他了。那誰來告訴他,他該怎麼拒絕。


 


08.


そらる是在衝動後才醒過來的。


因為清醒,所以他開始冷靜思考。這話是要說的,問題是什麼時候說,還有,他該不該為了自己的衝動道歉。


然而就是這份冷靜,他換到了那個女人,那個連臉都沒見過的女人,那個まふまふ看上去很喜歡的女人。


 


他喜歡女人嗎?


 


對於這個猜測,そらる自己是否認的,不然當時まふまふ為什麼不推開他。可現在對方的行為讓他不敢隨意下定論。


就這樣,他們的關係來到一個很尷尬的分界,並且誰也不知道怎麼打破。


恍惚中,そらる又想起那隻金魚。思緒回到那晚祭典,他們都還太小了,必須挨著彼此才能生活,而那隻金魚就像是他們之間的某種催化劑,把事情導向一條未知的路上。


 


這兩邊是不平衡的。


可他一直相信まふまふ和他的感情是對等的,他看得出來。


 


日子在他坐觀其變的狀態下過去。這一直持續到那天晚上,他手機的提示音響起,滑開來,發現傳送人居然是まふまふ後才被打破。


當看完訊息的那一刻,そらる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並且在下一刻被潑上那純黑的、濃黑的墨。


 


『そらるさん。』


『我學妹有一隻金魚,公的,一個月前她讓我把牠和我們的金魚養在一起,說這樣兩隻才有伴,不會孤單。』


『然後,牠現在懷孕了。』


 


09.


在傳出訊息後的兩個小時,まふまふ收到そらる的回覆,要他現在立刻拿著魚缸下樓。


「現在?!」


慌亂的套著衣服,まふまふ也不管為什麼可以把明明要六小時才能到達的地方硬生生縮成兩個小時,抱著魚缸就這麼衝了出去。


時間已經是半夜,所有人都睡了,天空也是,只剩路燈的微弱光源還熬著夜。まふまふ小心跑下樓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停在一旁的機車,而後才是那好幾個月不見的男人。


此刻,そらる正低著頭靠在機車邊不發一語,連身衣的帽子套在頭上,帽沿讓まふまふ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悲哀的是,まふまふ還是能知道對方此刻的情緒,或許連他下一秒要說什麼,自己都能大概猜出來。


「そらるさん。」


試圖喚了一聲,男人緩緩抬起臉來,深藍色的瞳眸先是看了看他,而後移到那隻金魚身上。


「放下來吧。」そらる說,聲音竟是平穩的,「放地上。」


沒敢拒絕,まふまふ照著做了。其實魚缸重量實在不輕,除了水的重量,還有他們那些玻璃珠子。


一步一步向他走近,そらる在魚缸邊蹲了下來,並且一直盯著金魚瞧,就像那時要將牠撈捕出來一樣。他眼睛死死的跟著,因為魚懷孕了,小腹看起來凸了些,そらる在夜深人靜的路上,很輕很輕的開了口:「七、六、五、四……」


 


三、


二、


一。


 


數到零的瞬間,他手伸進去一把抓住了魚,將牠放在髒污的柏油路面上。


まふまふ驚訝地倒抽了口氣。


可他並沒有上前把魚重新放回水裡,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動不了,他的手腳不停使喚。


於是乎,他們就這麼靜靜看著金魚在地面彈跳,魚的嘴一閉一合,牠想重回水中,但空氣還是無情的灌入他的肺裡,那樣脆弱的、無能為力的。


就這樣,只過了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魚便不再掙扎了,大而晶亮的瞳孔此刻蒙上了一片汙濁。


牠躺在那裡。


也不知過了多久,まふまふ微微啟唇,冰冷的話語從唇縫間吐出:「你瘋了。」


「哈。」他笑了一聲,「一直以來瘋的人,難道不是你嗎。」說完,他逕自起身去牽起機車,並發動了引擎。


まふまふ在他身後使勁搖頭,話語微弱地跟引擎聲混雜在一起:「兩個都……我們兩個都一樣,我們都是一樣的,そらるさん。」


但顯然そらる根本沒聽見,又或是他不想聽而刻意忽略,まふまふ不知道。當他回過神來,そらる已經不見了。


愣愣的回望地面,魚的屍體還躺在那裡,陪伴了他們十五年的魚就這麼死了。


走過去把魚放進手心,溫度是特別冰冷的。從這一刻起,まふまふ很明確的知道,在そらる心中的自己,也跟著這條魚一起死了。


 


10.


那之後,他們是徹底斷了聯繫。


そらる還是會固定回老家來,まふまふ卻是一次都沒有再碰到過對方,宛如一開始就從沒相交過的兩條水平線。甚至到五年後そらる結婚的消息,也是從他人口中轉述才知道的。


這樣啊,最後也結婚了。


望著被自己拿出來鋪滿桌的玻璃珠子,まふまふ怔了一會兒,最後再覺得莫名其妙的,一個一個撿回袋子裡,收進抽屜。


想當然爾,そらる的婚禮他是沒去的,畢竟他連邀請函都沒有收到。可真正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天他下班,收到そらる的訊息,邀他去他們家作客。


畢竟沒有邀你來婚禮。對方在最底下附註。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包括居然真的來赴約的自己,都讓まふまふ覺得奇怪。


依著地址前來,そらる的家是獨立的,位在環境良好的郊區。在他按下電鈴後,來開門的是位女性,想必是そらる的妻子了。


「まふまふさん嗎?歡迎!」


對方很熱情的招呼他進家裡作客,紮在後頭的黑色馬尾一晃一晃的,帶領他進到客廳。


「先坐著吧,外面太陽好大,你肯定熱死了!我現在去倒東西給你喝,そらる在二樓,等等就下來了,你等他一下吧。」


「好的,謝謝。」


接到他的回答,女性笑笑的鑽進廚房,笑容很可愛。


維持原來的站立姿勢幾秒,まふまふ這才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忍不住的四處瀏覽。整個客廳布置得很溫馨,物品多半是暖色調的,非常有家的感覺,角落放著綠色植株、牆上掛著兩人合照、桌面有電話和生活用品。


真的,就是個家。


不知道想到什麼,まふまふ急急將目光收了回來,卻在此時用餘光看見了某個東西。


猛然轉過頭去仔細確認,他以為他眼花看錯了,但沒有,那確實是個魚缸。


這魚缸比他們之前那魚缸要小多了,打氣機運轉,泡泡直奔而上。可無論まふまふ看多少次,魚缸裡都沒有魚,只在底部擺滿了玻璃珠子。那些和他一樣的玻璃珠子。


 


哽住一口氣,還來不及細想什麼,有人下樓的聲音直直從樓梯口傳來。


 


儘管如此,他的目光仍沒有從魚缸上抽離,まふまふ頭腦灼熱的燒著。在那男人開口喚他的前一秒,他發現,有魚,魚缸裡是有魚的。


當年那隻金魚被人以拙劣的繪圖技術畫了出來,空白面朝外的貼在魚缸外側,看起來就像牠仍悠遊於水中一般。まふまふ似乎還能想像牠是怎麼擺動牠的鰭和魚尾、怎麼轉身。


「まふまふ。」


順著叫喚聲回過頭,まふまふ和そらる一瞬間四眼相對。明明沒什麼的,卻硬是讓他知道了什麼。


這幾年過去,歲月似乎並沒有在男人身上留下痕跡,他看起來還是當年那副少年樣。或許,是有其他地方改變了吧,但那是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他能看見的、知道的、認識的,都僅限在那裡了。


 


聽著泡泡浮上水面、在上頭爆裂開來的聲音,まふまふ仰起頭,努力不讓那些奪眶而出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


 


說到底,他們就跟那隻金魚一樣。


脆弱的、無能為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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